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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延巳《蝶恋花》“独立小桥风满袖,平林新月人归后。”全词翻译赏析

时间:2013-10-17
独立小桥风满袖,平林新月人归后。
   [译文] 我独立在小桥的桥头,清风吹拂着衣袖。只有远处那一排排树木在暗淡的月光下影影绰绰,与我相伴。
  [出自]  五代   冯延巳   《蝶恋花》

    谁道闲情抛弃久?每到春来,惆怅还依旧。日日花前常病酒,不辞镜里朱颜瘦。
    河畔青芜堤上柳,为问新愁,何事年年有?独立小桥风满袖,平林新月人归后。
 
注释:
    闲情:闲散之情。
  病酒:饮酒沉醉如病,醉酒。
  朱颜:这里指红润的脸色。
  青芜:丛生青草。
    何事:唐宋人俗语,相当于今言“何故”、“为什么”。
    平林:平旷处的树林。
    新月:阴历初一至初五,刚刚生出的弯月。
  
译文1:
    谁说闲情意致被忘记了太久?每到新春来到,我的惆怅心绪一如故旧。为了消除这种闲愁,我天天在花前痛饮,让自己放任大醉,不惜身体消瘦,对着镜子自己容颜已改。
    河边上芳草萋萋,河岸上柳树成荫。见到如此美景,我忧伤地暗自思量,为何年年都会新添忧愁?我独立在小桥的桥头,清风吹拂着衣袖。只有远处那一排排树木在暗淡的月光下影影绰绰,与我相伴。
   
译文2:
    谁说使人痛苦的闲情已经抛弃得很久?每当春天来临,这种惆怅还依旧。每日里面对着春花,经常地酣饮醉酒,还丝毫不悔于镜里。
    河边上青青的草色,堤岸上袅袅的绿柳,请问这不解的新愁,为什么总是年年有?独自久久地立于小桥,寒风袭来充满衣袖,平林梢头升起新月,已经是路断行人之后。
   
译文3:
    谁说我已把闲愁抛弃得太久?每到春暖花开的时节,内心中仍然是缠绵无尽的忧愁。为了甩开这恼人的苦闷,我每天都在花前痛饮美酒,大醉而不能休,哪管铜镜中的青春悄悄流走,人已经变得憔悴消瘦。
    河边的青草堤上的柳,我且问你:为什么剪不断的新愁年复一年涌上心头?独立在小桥边,轻风拂动着宽大的衣袖,面对那平旷的丛林,仰首一望,新月如钩,已经到了黄昏时候。
    


    赏析:
“谁道闲情抛弃久”,谁说这份闲情能抛掷很久?起句就问,正是说明这份“闲情”千回百转,盘旋郁结,欲罢不能。一个“久”字,更加强了这种挣扎努力的苦痛。 “谁道”者,想来是谁都做不到,一切的挣扎和努力徒然落空,因而“每到春来,惆怅还依旧”, “每”,“还” “依旧”,已足可见此“惆怅”之永在常存。“闲情”,看似轻闲,实则无比沉重, “日日花前常病酒,不辞镜里朱颜瘦”,久久地缠绕,想对花排遣,但“泪眼问花花不语”他只能“日日”饮酒而已。借酒浇愁愁更愁,一日一日,形容枯槁,“镜里朱颜瘦”。
“河畔青芜堤上柳” “芜”是丛茂之草。青青草色遍接天涯,有着无穷的生命力,生命和情感都苏醒过来,这份曾隐在心之深处的惆怅顽强地抬起头来,相思愁苦正是这一份漫天的碧草。贺铸有词“试问闲愁都几许,一川烟草,满城风絮,梅子黄时雨”,正是用草来形容愁之多。“堤上柳”的缕缕柔条所唤起的,又该是一种何等绵远纤柔的情意?而这份草色又不自今日方始,年年河畔草青,年年堤边柳绿,则此一份绵远纤柔的情意,岂不也就年年与之无尽无穷!所以接下去就说 “为问新愁,何事年年有”, “年年有”的“愁”,何以又说是“新”?一则此词开端已曾说过“闲情抛弃久”的话,经过一段“抛弃”的挣扎,而重新又复苏起来的“愁”,所以说”新”;再则此愁虽旧,而其令人惆怅的感受,则敏锐深切,岁岁常新,故曰“新”。
“独立小桥风满袖,平林新月人归后”, “独立”二字,已是寂寞可想,再观其“风满袖”三字,更是凄寒可知,又用了“小桥”二字,则其立身之地的孤零无所荫蔽亦复如在目前, “风满袖”之“满”字,风寒袭人,写得极饱满有力。在如此寂寞孤零无所荫蔽的凄寒之侵袭下,其心情之寂寞凄苦已可想见。林梢月上,夜色渐起,路断行人,已是寂寥人定之后了。 “独立市桥人不识,一星如月看多时”,如果不是内心中有一份难以安排解脱的情绪,有谁会在寒风冷露的小桥上直立到中宵?这种铭心刻骨的痴情似乎是与身俱在的,任你怎样挣扎都无法摆脱。可怜见,他只能拖着瘦赢的身躯,伫立在风紧人静的小桥上,和那一钩孤凄的新月默默无言地相互对视……
   
此词论及的一种新愁旧恨,一种无可名状的忧伤之感,一种欲说还休的惆怅始终萦绕在身前。词人借酒消愁,却是愁上加愁。最是人间留不住,朱颜辞镜花辞树,最残忍的是美人迟暮,物是人非。想来是悲伤之语了。正中作为富贵闲人,却有着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情思,这和晏殊是相通的,决然不是什么为赋新词强说愁。这种愁情,却也不是刻骨铭心的。有的只是稀淡,很朦胧,似有似无。是对灵魂的孤独作出内心的独白。新月升生来了,与眼前的树林相平,户外的行人都归去之后,词人独自还伫立在一座没有遮拦的桥上,任夜风盈袖。万分孤寂,一片凄清,不染纤尘。
   
“独立小桥风满袖,平林新月人归后”,此时的时空已经发生了变化:时间由白昼转入黄昏,月亮爬上来,行人们都已行色匆匆回家去了;词人也由花前来到了小桥。风正刮得猛,吹满了他的衣袖。时间由昼而夜,说明他已经耽溺于此情此境很久了;他固执得非要与这“孤独”相对,仿佛一定要看清这“孤独”的真面目方肯罢休。匆匆而过又各有归宿的行人更提醒了他的孤独:人皆有个归处,我独彷徨于无地,茫茫天地之间,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!这是一种多么孤绝的境地!李后主说“独自莫凭栏”,正是出于对孤独的恐惧。在孤独中,那无尽的哀思会汹涌而来,这正是他所不堪承受的吧。而冯延巳却!择了“独立小桥风满袖”,风刮得紧,又是夜色降临,他不会觉得寒冷吗?身体的寒冷,伴同灵魂的悲凉,一并侵袭着他。这样艰难的情绪,他为何不选择逃离而偏偏是直愣愣地面对?
他能感受,亦能承受。能感受,是因为他天性的敏感;能承受,并不是因为他神经细胞的坚硬,而是他已从这孤独中跳跃开去,进入了沉醉之境。“独立小桥风满袖”,就是对孤独之境的耽溺和沉醉。此外,我们在其他词作中也可以找到很好的注脚:“愁心似醉兼如病”(《采桑子》),“谁信闲愁如醉?”(《采桑子》)说“闲愁”如病,很容易理解。任何一种忧愁都是痛楚,都会使人萎靡如病。艰难的是“闲愁如醉”。闲愁正是孤独,孤独是孤独者一个人的狂欢,是孤独者在生命幽深之处的独舞、狂歌和畅啸。那里没有喧嚣,没有无谓的客套,虚假的微笑,强作的欢声以及连自己都费解的恭维,不需以假面示人;那里可以尽情追逐往昔,可以细心抚慰痛楚,也可以畅想来日。正是凭着这份快乐,词人才可以“闲想闲思到晓钟”。话虽如此,此时,我仍然感到一种强烈的表述的困境;纵然我的生命感受与词人是那么相似,然而在诉说这种幽深的境遇时我仍然遭遇到表述的艰难。我担心自己始终未能把它说清楚,只是这样喃喃自语罢了,正如词人所自陈的:“谁信闲愁如醉?”然而这正是事实本身,正是词人所!择的姿态。
孤独之中,蕴藏着无尽的狂欢与沉醉,这种生命的至大欢乐又有谁人愿意相信呢?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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